本网讯（黄克瑶）内蒙古乌兰察布，当10兆瓦多源蓄热压缩空气储能示范项目储气系统通过最后一项调试时，王兆福长舒了一口气。这意味着，国内首套符合固定式压力容器安全技术监察规程的地上储气系统，已具备投运条件。此时，距离他接受任务、负责推进储气系统工作，刚刚过去一年。
▲ 视频摄制：陈磊
“那就把自己顶上去”
时间拨回到2023年7月，博士毕业于华北电力大学动力工程及工程热物理专业的王兆福，怀揣能源报国的理想，加入了三峡集团科学技术研究院（以下简称“科研院”）新能源与新型电力系统工程研究中心。
入职两个月，他拎着行李，走进了乌兰察布的“风沙”里。“新员工赴生产一线历练”——已成为科研院人才培养“第一课”。
出京向西，越群山、跨草原。风与光，是这片土地的主人。但它们任性——云飘过来，光伏功率骤降；风突然变大或变小，风电机组单机出力的分钟级波动可超过50%，这样的波动幅度对电网来说是剧烈的。而储能，是新型电力系统的“缓冲器”。
2020年，乌兰察布“源网荷储”示范项目暨三峡现代能源产业园正式开工建设。国内新型储能类型最多的技术研发试验基地同步布局——固态锂离子电池、全钒液流电池、水系钠离子电池、飞轮、钠离子电池、磷酸铁锂与超级电容混合储能、压缩空气储能这7种新型储能技术在这里“练兵”。
▲ 三峡乌兰察布“源网荷储”技术研发试验基地 科研院供图
其中，压缩空气储能——在电力低谷时，把电能变成空气的压力势能存起来，在高峰时释放高压空气驱动透平机发电，具有容量大、寿命长、安全性高等优点，是长时储能的重要方向之一。
王兆福要做的，就是压缩空气储能发电系统中储存空气的那一环。
初到基地，王兆福还没来得及适应草原上像钝刀一样的寒风，就被推到了“风口”——担当起10兆瓦多源蓄热压缩空气储能示范项目储气系统的负责人。彼时，储气系统工程尚未启动。
双重难题摆在面前：储气系统涵盖土建、压力容器、压力管道、电气仪表等多专业领域；项目承载多项国家级科研任务，工期紧、标准严，不容丝毫延误。“挑战很大，但没有退路了。我是党员，必须顶上去。”王兆福说。
“多试试，没准就走通了”
储气，选择“容器”很关键。
“现成的地下盐穴，有成本低的优势，可中国产盐的地方就那么几处，且往往不在负荷中心。自己挖洞造人工硐室，周期长，还对地质要求苛刻，风险系数高。”王兆福在国内外各类储气方案中反复比选。
“我们也想过管线钢方案——用输送天然气的管子存储压缩空气，但权威机构评估后摇头：没有现行的标准。”王兆福苦笑道，“那只能继续找，多试试，也许哪条路就通了。”
最终敲定的是“纯压力容器地上储存”路线，严格执行压力容器标准，但这依然是一个全新的领域，5000立方米的地上储气库，国内外尚无先例。
王兆福一头扎了进去。
他边学边干、日夜攻坚，“死磕”土建、特种设备安装验收标准规范，“吃透”行业安全与质量管控要求；牵头组织图纸会审、进度推进、安全学习、技术专题研讨；严格审核施工报审、设备技术、质量验收材料，将全过程管控落到每一道工序。
低温脆性试验是团队遇上的又一“拦路虎”。
乌兰察布冬季的极限低温能到零下40摄氏度，不仅考验着人，也考验着设备。热处理是压力容器制造的一项工艺流程，用于保障材料的韧性。按厂家原来的热处理工艺，材料到了零下40摄氏度一敲就碎。
时间紧，任务重，王兆福和他的师傅蔺新星直接驻场监造，联合设备方啃图纸、改方案，参照国标和经验改进热处理工艺，反复优化工艺参数，研究改进措施，直至攻克难关。
摸着石头过河，一个坎一个坎地过。“探索出比较成熟技术路线后，项目基于压力容器制造业的流水化生产线，在2-3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供货，这在国内外都是首次。”王兆福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经专家鉴定，这套储气系统核心装备与材料技术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
2024年10月，储气系统所有试验一次性通过，如期具备投运条件。2025年10月，10兆瓦多源蓄热式压缩空气储能示范电站实现全功率并网，最大输出功率达11.4兆瓦，以4兆瓦/分钟的升负荷速率精准匹配风光电源波动需求，标志着三峡集团在长时压缩空气储能技术领域取得重大突破。
“不到现场，哪能发现真问题”
2024年11月，王兆福同步接过乌兰察布“源网荷储”技术研发试验基地的管理工作。这是他扎根现场的第14个月。这一待，又是一年半。
“从个人成长角度来看，我现在走的这条路，是正确的。”他说这话时，没有犹豫。
短短两年多时间，王兆福迅速成长为科研骨干，他坚持工程建设与科技创新同步推进，围绕自主研发大型储气装备，牵头启动国家标准立项工作，牵头开展中国机械工程学会科技进步奖等多项科技奖励申报工作，累计产出发明专利30余项。
“工程建设的问题就是科技创新的源头活水，实践是检验科创成果的试金石。不到现场，哪能发现真问题？”王兆福说。2026年4月，他来到了三峡集团所属湖北能源鄂州电厂——湖北省规模最大的火电厂和华中地区的主力电源点。而早在博士毕业论文撰写期间，他就已经在关注火电相关课题。
“双碳”目标下，火电清洁降碳、高效调节是必然趋势，与此同时，火电在新型电力系统中的支撑调节作用也进一步凸显。
“然而，火电当前还面临多重挑战，比如机组灵活性有待提升，深度调峰工况设备可靠性不足，节能降耗与超低排放压力持续存在，同时现货市场环境下盈利模式亟待重塑等。”走在正在进行检修的机组旁，王兆福说着，停下了脚步。
在现场排摸火电科研攻关方向的过程中，他盯上了电厂里的两台老机组。
鄂州电厂1号、2号机组于1998年开始运行，到2028年将陆续光荣退役，这在他眼里成了储能的新路子——谋划将退役机组复用，改造为一套储能系统。
“国内提出这种概念的不少，落地示范的还没有。”王兆福介绍，“国家《新型能源体系建设‘十五五’规划》指出，要大力发展长时储能，鼓励多种储能技术路线发展。若改造技术路线成熟，那新型储能尤其是长时储能的规模将更上新台阶。”
迈步向前，王兆福又投入了新的攻坚中。
▲ 王兆福（左）与同事正在查看鄂州电厂汽轮机组运行状态 摄影：陈磊
记者手记
风机叶片在远方转动，光伏在太阳下静默，空气在罐子里受压，轰鸣的汽轮机在退役前等待被重新定义——所有这些，都汇进了点亮万家灯火的电网里。王兆福的故事，是这张网里一个年轻人的截面：他把北京的办公室，乌兰察布的草原，鄂州电厂的汽轮机组连成了一条线，这条线叫能源转型、绿色发展，他把自己的专业放进国家需要的现场，将论文写在祖国的大地上。
编辑：任贤 梁思彦 付译娴
发布日期：2026年10月28日
